病毒危機如何推動網絡藝術

  自從3月16日英國政府建議國民避免“非必要的”旅行和與他人的接觸,以遏制新冠病毒,全英國的公共藝術場所已閉門歇業。“我們的工作人員、訪客和社區的安全是重中之重,”泰特藝術機構發表了以上聲明,并已關閉倫敦的泰特不列顛美術館、泰特現代美術館,及其在利物浦和圣艾夫斯的美術館,“直到至少5月1日——在英政府、國民保健署和英格蘭公共健康署的建議下(才重新開放)。”

  由于實體場所目前關閉,藝術機構正轉向數字化平臺,這樣觀眾就可以在家中觀賞藝術。海沃德美術館是倫敦南岸中心的一部分,它正在數字化展出其展覽“在樹叢中”(Among the Trees),由策展人導覽。盡管其實體展目前關閉,丹麥藝術家雅各布·斯滕森已在網絡發布其展覽“凈化”(Catharsis)。去年特納獎的四位獲獎者之一勞倫斯·哈姆丹則將他最近的三部電影上傳到了YouTube,“直到原定場所在未來數月中重新開放,并播放、展出這些作品(為止),”他在Instagram上寫道。

  在更傳統的媒介中,BBC宣布了疫情期間的計劃,將“在所有平臺上推行一項重要的藝術和文化服務,使藝術在人們的家中保持鮮活”。他們計劃著“一場虛擬的藝術節”,并將其戲稱為“文化隔離”。

  Cafe OTO是東倫敦達爾斯頓地區的一間音樂表演咖啡館,推崇“存在于主流之外的創造性新音樂”,目前已對公眾關閉,但并沒有完全取消演出,工作人員決定在其網站和YouTube上進行直播活動。Cafe OTO的創始人兼主管哈米什·鄧巴說,“我們已經排定的演出將如期舉行,只是不邀請觀眾來到現場。至于一些不得不取消的活動(顯然疫情會導致很多取消),我們會安排另一些活動取而代之,并邀請本地音樂家表演。”

  3月下旬的半周之內,Cafe OTO分別以流媒體直播了原計劃的史蒂夫·貝雷斯福德和瑟斯頓·摩爾、丹尼爾·布倫伯格、阿拉斯代爾·羅伯茨的演出。鄧巴說,在線流媒體演出可以帶來“英國和國際觀眾的集體團結感,但事實上這種方式卻不可持續——昨晚操作攝像機的是我們的酒保,而他們平時只需要侍酒”!

  英國唐卡斯特的流行朋克藝術家Yungblud(本名多米尼克·哈里森)因為疫情取消了他在中國、韓國和日本的巡回演出,并推遲了他在歐洲的宣傳活動。3月23日,太平洋標準時間早晨7點,他面對大約4萬名國際粉絲進行了一場網絡現場表演。就像任何普通演出一樣,英國NME音樂網站也針對他的這一演出寫了評論。“那場演出開始之前的網絡聊天室里,有大約6千人在等待,就像Yungblud在任何城市里的一場演出都會吸引許多年輕人夜不歸宿。” Yungblud的經紀人湯瑪斯·阿恩比對我說,“當然,現場和網絡演出始終是不一樣的,但如果你足夠努力,哪怕只是通過電腦屏幕,也一定會與聽眾之間建立某種親密。”

  Yungblud的粉絲大多是精通社交媒體的青少年,他們更能接受通過互聯網和藝術家交流。但對于另一些人,他們更習慣于午后在畫廊中安靜地瀏覽,或在一個狹小的場所觀看當地音樂人的演出,他們可能不太習慣通過互聯網欣賞藝術。目前大型藝術機構都轉向數字化的呈現方式,這很有趣,我不禁想起去年關于藝術場館中使用手機和數字化技術的討論,隨后瑞安·露西·考斯萊特還在《衛報》上發表了一篇文章,她宣稱“(對藝術品)拍照的泛濫”破壞了“與藝術品之間的直接交流”。關于音樂類演出也有類似討論:眾所周知,美國音樂人杰克·懷特要求他的聽眾一抵達音樂會現場就把手機裝入密封袋中;而法國音樂人Christine and the Queens最近在英國MOTH酒吧的演出中,則要求粉絲放下手機,以獲得最佳現場體驗。

  倫敦巴比肯藝術中心的總經理尼古拉斯·凱尼恩告訴我,該藝術中心鼓勵到訪者拍攝其標志性的建筑和周邊建筑。這也是他們在過去的活動中探討過的一個主題。凱尼恩說,“去年的‘重構生活’(Life Rewired)系列活動探索了在技術改變一切的時代,我們身為人類的意義……作為一個社會可以說,我們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依賴科技,而(目前)我們希望利用科技使人們不必親自來到場館也可以觀賞藝術。”巴比肯藝術中心疫情期間的數字化活動尚有待公布。

  鄧巴理解那些平時不喜歡被觀眾拍攝的音樂人,但認為他目前Cafe OTO所做的努力將改善這一點。“它將改變人們與科技的關系,因為在疫情過去之前,這將成為人們與音樂互動的一種方式。此后這也可能成為慣常的事情。”就目前而言,手機是藝術、音樂愛好者追求文化享受的一種方式,而不是一種干擾。

  然而,大規模的閉門歇業將不可避免地給所有機構帶來巨大的經濟壓力,無論它們是小型、獨立,還是全球知名的機構。3月25日,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高管宣布:預計將面臨接近1億美元的財務缺口,并將場館關閉至7月??紤]到這些,藝術機構(在線)繼續開展工作并為觀眾提供內容,就具有財務意義:既可邀請觀眾捐款回報,又不至于被公眾完全忘記。“一些人擔心那些在疫情期間完全銷聲匿跡的場所,”鄧巴說。以數字化方式繼續自我營銷的機構將留存在追隨者的腦中——而一旦它們重新營業,人們就更有可能光顧。

  與我交談的每一位都強調,不愿在獲得另行通知之前完全暫停運營,并希望確保受眾繼續與藝術和社群互動。“我們將自己視為一個市民空間,”巴比肯藝術中心的凱尼恩說,“我們的機構旨在聯結人們與思想,因此我們接下來會優先考慮如何繼續與受眾保持聯結。”

  海沃德美術館的主管拉爾夫·魯格夫也認同這一觀點。“藝術的真正意義在于‘聯結’——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聯結思想,使我們能夠重新審視世界及我們身在其中的位置。此時此刻,這一需求比以往更加迫切,因此對于各個機構而言,與受眾保持交流至關重要。”

  各機構通過數字化方式與受眾互動也將進一步擴大受眾?;ヂ摼W面向更廣泛的人群,演出、展覽和額外資源全都免費,可供世界各地的受眾觀賞——無論他們是否曾親自涉足這些場所,也無論他們原本是否能負擔門票。

  魯格夫說,“將新的受眾帶入藝術世界,也許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為重要,而數字化平臺是一種非常強大的工具。”

  Cafe OTO的鄧巴尚未有時間分析數據,看看有多少人觀看流媒體直播。但他知道這種方式將有助于打破壁壘。

  “昨晚有位意大利觀眾發帖說,‘多年來我一直想去Cafe OTO,現在我終于來了!’我忍不住笑起來。”

  本文作者Ellen Peirson-Hagger是《新政治家》的文化頻道助理。